真维斯羽绒服钻毛吗(真维斯羽绒服属于什么档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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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庆假期我没有出门。一方面是要完成至少4篇公号的繁重任务,另外也是不想加入外面“人从众”的方阵凑热闹。在码字儿的间隙,我把家里(主要是衣帽间)又来了一个断舍离。

其实半年前刚刚进行过一次大清理,没想到这半年外面的新衣服就和长了脚似的,悄没声息地又溜进来一波。

是的,许多年以前,我就试图成为过便利店店员。在我的想象中,它是上海的“市光”,代表着城市便捷、友善、文明的那一面,给我的感受如同十岁那年第一次乘坐地铁一样——三号或者四号线,窗外的高楼和人群在我身边轻快地飘走,如在愉快的程序里低空滑翔,和后来的上班族说车厢是铁笼、自己是沙丁鱼完全两样。那种感觉会让人有一种期待:社会再安全一点,人和人之间再温和一点、互助一点,人人有奇遇。

虽然创作者主旨是彻底地逃离或艰难地和解,但作为读者,我仍然只能记住幕布。那时我觉得自己终将拿着大杯星巴克穿梭在钢筋水泥森林的世界,因此,趁这一幕尚未降临,我便开始想象着下一幕的厌倦。青春文学里出现的高频词是安妮宝贝、科特柯本、摇滚、暗黑、丽江、边陲、流浪,是1.0版本的逃离北上广、回归家乡。我想,这些流行文化真弱智,真矫情,我读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我要做一个坚强的人。

应聘没遇到任何阻碍——我在网上向一家外资便利店投了简历,错过了第一个通知电话,但对方又积极打过来,显得求贤若渴。

我曾看过2004年的一部NHK纪录片,叫《上海便利店之争——抓住13亿人的欲望》。那年是中国加入WTO时承诺的放开服务业的期限,人们兴奋地拥抱世界,又担心经济被冲垮。外资与国资在便利店领域展开了一系列博弈,外资店以独生子女为客群,店员来自天南海北,店长也只有23岁,是哥哥姐姐,而国资店员以下岗再就业工程安置的沪籍纺织女工为主,是叔叔阿姨,不懂经营,很快店的流水就降到了外资的1/10,一时相当被动,最后靠卖大米、鸡蛋和免费送货维持住了市场份额。

面试在龙吴路的写字楼里,如果把我去过的写字楼从需要身份证原件并在前台登记、拍照的国贸三期到皮包公司窝点为标准分为五档,这个写字楼大概处在第二档。对劳动密集型产业来说,这里的接待者显得过分斯文和轻言细语。

最后,所有人得挨个上台完成收银考核:“您好,您还需要什么吗,一共XX件,XX元,慢走。”

又是高个男生第一个上台,水泻银地般地表演:“您好,还要什么,这个需要吗?我们店里做活动,需要XX吗?另外还有XXX加5元特价换购,需要带上吗?”那种礼貌不容置疑,带上是天经地义,不带显得穷酸或不近人情,几乎要向他表达歉意。

早晨7点半,万航渡路店排起长队。我坐镇收银台,接过恶魔牛堡饭团,面前小学生抬起右手,电子手环显示二维码。扫码,滴,8块6,微信支付。帮我热一下,好嘞。拉门,扔进微波炉,高火30秒。

这家店人少活多,接近两班倒,需要反复打乱生物钟。轻松的“小班”只用工作9个钟头,正常的夜班是12个钟头,长的时候要到14个钟头。假期基本用来倒时差,极端的时候,刚上完夜班,第二天就要倒回中白班,满打满算,只有5个钟头睡眠。花40分钟骑回住处,吃饭、洗漱,疲惫极了,合上眼皮,但却长久地无法入睡。4小时后,闹钟把我叫醒,去上班的路上,我放着崔健的歌:“情况太复杂,现实太残酷。”

还有店里的熬点——对家叫好炖,最为人所知的是第三家的版本,叫关东煮。之前培训师千叮咛万嘱咐:记住,得叫“熬点”,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,要在客人走进店内招呼同伴“你要吃什么关东煮”时,悻悻地补充一句“这个叫熬点”,然后等待客人诧异地看着你。

另一些老人则告诉我什么叫主人翁:爷叔们提着小菜篮进店,拿出一家门的七八张水电费单,要我心算得出应付额,而不是一张张输入机器。我仿佛看到过往的生活中,许多香烟、老酒、黄鱼,就这样跳进了他的嘴里,而我则缺乏数点的技能。他越来越气,为便利店雇用我这样不知变通的员工而气:“我教你,4加4等于8,对不对?8加6等于14,对不对?”我向他解释:你可以说服我,而我说服机器还需要一个过程。他忿然道:“数都数不好还来当收银员,你是怎么当收银员的?”

我也没想到,她的工资比我这种什么也不会的新员工还低1/3,不到店长的一半,在大店的7个员工里,干的活儿最多,工时最长。

A写网文、B玩摇滚乐、C在一个十几万粉丝的微博号上发表观点。怎么看都是与生计无关的爱好,但凭这些,他们都在不晚于大三的时候各自经济独立,剪辑、导演、微博KOL、网文,都慢慢有了收益。上一年大家还在吃几十块的自助餐,并会为此预先饿上一顿,下一年他们就吃上了AJIYA,新台阶里“刚消费得起”的餐厅,一杯麒麟啤酒20,特价套餐198,连吃带喝,大概人均300。这家日式烤肉店客群是白领和日本人,对大学生来说有着成人世界的诱惑力,是鼓足劲剪片子啃芭比馒头的奖励。那年年底,A在凯宾斯基套房请大家喝酒,这样的事,构成他们爱上海的理由。

B就读于新闻系,他对哪里有文艺青年开的宝藏小店、哪里有三代人舌尖上的味道毫无兴趣,对时下流行把调查记者当作偶像也兴致索然——确切地说,他尊重,但不打算以此为事业。他热爱讲述自己来上海的理由——2010年,上初中的他第一次听到Linkin Park(林肯公园乐队),就知道自己再没可能留在故乡的小城了,但未来也不是去北京,因为北京给人的印象是有深度,但玩音乐的人穷,他要的摇滚不是苦大仇深,而是洋气的现代唱片工业加上一点点智慧和思辨。B的解释是,北京人总说“我们要做个特别牛X的东西”,而上海务实,不吹牛就把事情做出来了,“上海教我懂得何为规则”。

第三期的时候,D加入了。他穿着真维斯班尼路来到这城市,但很快就学习穿搭,了解了潮牌,甚至还去网上学习了和异性搭讪的技术。本来这种不体面的事绝对不可能跟任何人吐露,但公允地说,PUA确实也使他相对自信不怯场了。达到这个目的之后,就不会去关注那些下流的手段了。

他们在名校里读了16到22年的书,看了某些人翻译的作品、出版的书籍,深受鼓舞,引为精神食粮,投奔脚踏实地的良善生活而来,想着学以致用。被他们称作老师或者前辈的人也接受过同样的教育,走过同样的路,不同的是,这些比我年轻朋友大5、6岁或者20岁以上的人,早在出道两三年内就崭露头角,或者靠做谁谁谁的学生熬出头了,现在,这些老师和前辈们总是正确的,各有不一样的正确,伴随着恶心。

小黄说,店长交代过,这趟夜班的任务是清洁冰柜,把里面产自全球各地的冰棍拿出来,把柜里的冰块敲掉,擦洗。还得清洁熬点机和蒸包机里的沉渣。最后,再把室外的玻璃窗和灯箱擦干净。日企的要求严格,得做到一尘不染,手不能停,我俩搞着清洁,轮流应对着零星出现的顾客。

最后,拉康去了成都。在那里,他被女孩在网上指控情感欺骗,说他在恋爱关系中出轨,在放出的录音里,拉康面对女孩有条理的质问,嗫嚅,逃避,张口结舌,声音小得像蚊子。女孩子哭着挂了电话。

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,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呢?谁是你的朋友?我们不奢求相爱,但要记得彼此,大家都是活在21世纪20年代不是吗?我已经见过一些世面了,我想起拍旅行节目时第一次去香港看到过金钟地铁车厢里的人,也在波拉尼奥的书里读过智利直升飞机上的人,我想念我的朋友,甚至想念拉康。历史像车飞驰而过,我要集中精力,不去再想黄道婆。(苏怡杰